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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品編號: | DCB5721 | |
| 商品名稱: | 語言本能:探索人類語言進化的奧秘(最新中文修訂版) 作者:史迪芬.平克 類型:社會科學-文化研究 PDF電子書 繁體中文版 | | | 語系版本: | PDF電子書 繁體中文版 | |
| 運行平台: | PDF電子書,沒有任何平台限制,終身使用 | |
| 更新日期: | 2025-09-01 | |
| 光碟片數: | 1片CD光碟 | |
| 銷售價格: | $100元 | |
| 熱門標籤: | 語言本能
探索人類語言進化的奧秘
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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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本能:探索人類語言進化的奧秘(最新中文修訂版) 作者:史迪芬.平克 類型:社會科學-文化研究 PDF電子書 繁體中文版

商品資料
作者:史迪芬.平克 、譯者:洪蘭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15-12-05
課程類型:社會科學>文化研究
ISBN/ISSN:9789862729373
內容簡介
探索人類語言進化的奧秘
人類會說話,就像蜘蛛結網一樣,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這是認識語言科學必讀的經典著作,也是所有使用語言的人都應該看的書。
史迪芬.平克是舉世聞名的認知科學家暨心理語言學家。
本書強調:語言是大腦先天存在的配備,如同蜘蛛天生就會結網;語言學習是語言本能的結果,而不是原因。透過日常生活中的有趣例子,平克探究了語言的所有問題:包括語言的運作、計算、改變、演化、嬰兒如何牙牙學語、普遍語法的存在證據、洋涇濱語言的演變,以及語言藍圖的主宰性……。
或許有一天,生物技術真的能夠找到存於腦海裡的文法基因、語言基因。
世界語言學與心智科學的領導人物,重量級暢銷科普作者! 大膽立論並具備正確的科學知識,豐富精采的敘事風格持續暢銷二十年! 曾志朗、王士元教授專文推薦。作者簡介: 史迪芬.平克(Steven Pinker)
哈佛大學心理學系教授,曾任麻省理工學院(MIT)教授、認知神經科學中心主任。他的研究曾獲得多種獎項,是公認繼喬姆斯基之後的語言學天才,也是世界語言學與心智科學的領導人物。
《語言本能》一推出即登上《紐約時報》的暢銷排行榜,也因此奠定了平克在MIT的地位。
譯者簡介: 洪蘭
美國加州大學實驗心理學博士。 曾任聖地牙哥沙克生物研究所任研究員、加州大學研究教授。 現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講座教授暨創所所長。
各界推薦
得獎紀錄: 美國心理協會 基礎科學獎(William James Book Prize)、美國語言學學會 書卷獎(Linguistics, Language and the Public Award)
《新科學人》二十世紀百大科學好書、《紐約時報書評》年度好書、《倫敦泰晤士報》、《波士頓環球報》等八家報紙年度十大好書
名人推薦: 任何想了解人類語言與認知系統的人,都必須把平克的這本書徹底讀一讀、想一想!……平克引經據典,卻一點也不讓人感到繁重;他平實立論、嚴謹推論,然後輕輕鬆鬆下結論,一氣呵成,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不得不贊成他的觀點:「如果不是本能,我們怎麼可能以那麼幼小的心靈,去學會那麼複雜的語法體系?」……書中所提出的許許多多議題,都引起相當多爭論。這些爭論相當的精采,而且使得語言科學的研究,由基因到文化層面,無所不包。那蓬勃的氣勢,令人屏息! ──曾志朗,中央研究院院士
語言是人類極為獨特和珍貴的工具,可以說是我們人類起源、發展和進化的看家寶。……平克的《語言本能》便是這個新知識領域的一個嚮導。這本書目前已經從英文譯為好幾種語言,我們感到幸運的是洪蘭教授能夠把這本書譯為中文,從而使我們中文讀者有機會分享這個新知識領域的研究成果,同時也為我們有機會親自參與這個新知識領域的開闢和探討工作,鋪墊了一條途徑。 ──王士元,中央研究院院士
非常有價值的書,資料非常豐富,也寫得非常好。 ──喬姆斯基(Noam Chomsky),語言學大師
由真正的專家所寫關於語言的書,可讀性非常高。平克非常技巧地把每個人都想知道的語言問題提出來討論,不但從語言學、心理學的專業知識著手,他還有深厚的生物學知識。最主要的是,他知道一般人對於語言學的問題在哪裡,以四兩撥千金的輕鬆方式,撥開雲霧見青天,把人們帶出牛角尖。這本書在科學普及方面立下了不朽的功勞,無疑地會使讀者開始尊敬這個令人驚奇的自然現象——語言。 ──《自然》(Nature)科學期刊
極重要、極有力的書。論點根據演化生物學的基本精神:表達得非常優雅,沒有故意貶低對手的看法。《語言本能》會引起爭議,但是平克處理得非常漂亮,他很聰明地建構出他的論點,強有力地提出所有證據,並以流暢的文筆加以表達。讀者可以反對平克的論點,但是無法不感受到那個走過平克心靈經驗的喜悅。 ──《新科學人》(New Scientist)雜誌
史迪芬‧平克的書是給大腦最好的禮物,每個專門領域的天才專家,都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寫得像平克一樣——一般大眾都能看懂但又不失其專業性和獨創性;即使是外行人也會深深地被他流暢的文筆所吸引。正統的社會學家和社會生物學家會發現:平克挑戰了他們神聖不可侵犯的教條。像我這種學究(或是其他把gender當做sex的人)會乖乖地領教、洗心革面。就算你不同意平克的論點,還是會為他的聰慧所著迷,無法放下這本書。 ——道金斯(R. Dawkins),《自私的基因》作者
令人讚賞、充滿風趣,無懈可擊的書。最重要的是,他從來沒有看不起讀者,這本書有個精神:就是基本的人道精神。 ——《紐約時報書評》
令人放不下手的好書,充滿了實驗的結果、科學的觀察、卓越的洞悉力,以及強有力的說服力。讀者同時也會感受到平克教授的幽默;史迪芬‧平克與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作者(馬可吐溫)同屬大師級的人物! ──《科學人》(Scientific American)
平克使用語言的能力就是本書最強而有力的賣點,帶給讀者很多新知,但卻絲毫不會沉悶;就像大衛.艾登堡(David Attenborough)介紹動物生態,在不用術語的情況下,把困難的科學概念講得一清二楚,字如行雲流水般流過你的心頭。本書開創了嶄新的領域,所談的幾乎都是正確的概念,而且非常有趣,你應該買一本來看。 ──倫敦《週日泰晤士報》
跑!不要用走的!趕快到最近的書店去買這本《語言本能》。在這本令人暈眩又有趣的知識性書中,平克帶領讀者進入奇妙的語言世界。他省略了一般語言學者的老八股,直接把你帶到語言學的核心。語言是個本能,在發現語言是個本能的過程上,平克讓你發現了心靈的奧秘。了不起的好書! ——葛張尼加(M. Gazzaniga),加大神經科學研究中心主任
平克是目前世界上語言學界最頂尖的學者,他非常技巧地捍衛語言的生物機制這個頗有爭議性的議題;在這個過程上,他提供讀者關於語言本質各個問題的最權威答案。《語言本能》是本了不起,不能沒有的書。 ——迦納(Howard Gardner),哈佛大學教授
平克過去對認知科學很有貢獻,《語言本能》更是劃時代巨作。假如你以為這是喬姆斯基暢銷書的姊妹作,那你就錯了。這本書最特別的地方就是他引用了非常多的發展心理學、認知神經科學,以及演化心理學上的證據來支持他的論點。這是一本極有深度、精彩的書,成功地告訴我們最近人類在習得和應用語言上的新發現,這個人類特殊的能力和科學上的發現一樣令人興奮,一樣卓越。 ──倫敦《心靈與語言》(Mind and Language)
章節試閱
第一章 習得一個技藝的本能
當你在閱讀這些文字時,同時也正在參與一個自然界的奇蹟。因為你我都屬於一種有著驚人能力的物種:我們可以很精確地在彼此的腦海中形塑出具體的事件。這裡指的不是心靈感應或心智控制等偽科學;即使是這些偽科學的信徒都不得不承認,他們所使用的工具比起我現在要說的這個能力差得太多了。這個能力就是語言。只要用嘴巴發出聲音,我們就可以很可靠地在彼此的心智裡產生各種想法準確的新組合。這個能力來得如此輕鬆自然,導致我們常常忘記這是多麼神奇的一件事情。只要透過幾個簡單的範例就能輕易察覺其中的奧妙。只要你專心想像我所說的話,你就會想到一些非常特殊的念頭:
當一隻雄性章魚看到雌性章魚時,原來灰色的身體會突然轉換成條紋狀。接著牠會游到雌性章魚的上方,開始用牠的七隻觸手去撫摸她。假如她沒有抗拒,牠便會很快地把第八隻手伸入她的呼吸道中。接著,一團一團的精子就會順著他的第八隻手滑入雌章魚的體腔。
白色西裝沾到鮮紅色的櫻桃汁?祭壇的桌布沾到了酒漬?請立即使用蘇打水。它清除殘留在纖維上污漬的效力真是棒極了。
當荻克西開門看到泰德時,她簡直嚇昏了,因為她以為他已經死了。她立刻把門關上,想要逃跑。但是泰德說了「我愛你」之後,她便讓他進到屋子。泰德安撫她,不久,他們就變得難分難解。當布萊恩打斷他們的親熱時,荻克西只好說明她和布萊恩已於今天早上結婚了,泰德震驚地說不出話來。荻克西接著很困難地告訴布萊恩,她和泰德之間的關係還不能輕易了結,因為傑米是泰德的孩子。「我的什麼?」驚嚇的泰德反問道。
想想看這些句子給你什麼印象。我不僅僅使你想到章魚而已;你可能從來都沒有機會看到出現條紋的章魚,但現在你還知道牠下一步要幹什麼。下一次上超級市場時,你可能會從架上成千上萬的商品中找出蘇打水,並且把它買回家擱著,直到有一天某個物體沾染上髒東西時,你就會再度想起它。而現在,你跟幾百萬名按時收看日間連續劇《我的孩子們》(All my Children)的美國人一樣,也知道關於主角的秘密,而那只是一個局外人想像的產物。當然,我舉的例子都取決於我們讀寫的能力;尤其它能夠打破時空和孰悉度的隔閡,這讓我們的溝通更加讓人讚嘆。但是書寫只是非強制性的工具;言語溝通真正的原動力,是我們從小就習得的口說語言(spoken language)。
與生活息息相關
在人類的發展史上,語言是最顯著的特徵。當然,離群索居的人也可以是個非常優秀的工程師或很會解決困難的人。但是像魯賓遜那種人,卻讓外星人無從評論起。倒是《聖經》裡的巴別塔(Tower of Babel)的故事比較貼近我們。這故事是說:人本來是說同一種語言的,因為建了一座幾乎直達天堂的高塔,因而使上帝感到威脅。一個共同的語言可以讓社群成員聯結到集體力量強大的資訊分享網絡;任何人都能受惠於天才的靈感、幸運的偶然事件以及現在或以前的其他人們累積的嘗試錯誤。同時,人們也可以透過協商以團隊的方式進行合作。因此,智人(Homo sapiens)這個物種得以跟藍綠藻和蚯蚓一樣,對這顆星球造成巨大的改變。考古學家在法國的一處懸崖下挖到成千上萬的野馬屍骸,這群馬是在一萬七千年前被舊石器時代的獵人趕下去的。這些化石告訴我們為什麼劍齒虎、乳齒象、巨犀以及其他許多大型的哺乳動物會在現代人出現在牠們的棲地之後就絕滅了;我們的袓先顯然把牠們都殺光了。 語言跟人類的生活經驗緊緊結合在一起,我們幾乎不能想像沒有語言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事實上,在地球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假如你發現有兩個或更多的人聚集在一起,那麼他們很快就會開始交談。假如沒有人可以對談,人們就會自言自語、對狗兒說話,甚至對盆栽說話。在我們這個社會裡,比賽的是說話的能力而不是敏捷的行動,像是令人著迷的演說家、花言巧語的騙子,或是戰勝父母頑強意志、能言善道的孩子。因大腦受損而引發的失語症(aphasia)會造成不堪設想的後果;嚴重的時候,家庭成員甚至會感覺患者已經永遠消失了。
這本書談的是人類的語言。它跟大多數以「語言」為題的書不同,因為它不是告訴你適當的遣詞用字,或是追溯成語或俚語的起源,或是用迴文(palindrome)、變位詞(anagram)、或是諸如「雲雀群」(exaltation of larks)這樣的動物群體量詞把你搞得暈頭轉向。因為我不是談論英語或是任何其他語言,而是更基本的東西:學習、使用和理解語言的本能。這是歷史上第一次,我們終於有一些關於語言的東西可以寫了。三十五年前,一個新的科學誕生了,我們稱之為「認知科學」(cognitive science),它結合了心理學、計算機科學、語言學、哲學和神經生物學,試圖解釋人的智力活動是怎麼一回事。此後,語言科學進步神速。我們對於許多語言現象的了解,差不多和我們對照相機或脾臟的功能一樣清楚。我希望告訴你們這些令人興奮的新發現,其中有些甚至和其他現代科學一樣優雅,不過我還另有一個計畫。
最近關於語言能力的新發現使得我們對於語言的了解、它在人類事務中所扮演角色,以及對人類本身的認識有了革命性的突破。大多數受過教育的人們對語言都有他們的看法。他們知道語言是最重要的文化發明,是使用符號的能力的典範,也是生物學上前所未有的情況,是人和動物從此分道揚鑣。他們知道語言左右著思想,不同語言的人對實在界有不同的解釋;他們知道兒童從模仿的對象和照顧者那裡習得語言;他們知道文法的優雅在以前是在學校裡養成的,但是教育水準的下降,加上通俗文化的低俗化,使得一般人寫不出文法通順的文章;他們也知道英語是一種滑稽、不合邏輯的語言,所以會出現「我們把車開在大道上,卻把車停在私家車道上」(We drive on a parkway and park in a driveway),或是「在演奏會表演,在戲劇裡朗誦」(play at a recital and recites at a play)這樣的句子。他們知道英文的拼字非常不合理,蕭伯納(G. B. Shaw)曾經抱怨說,「fish」(魚)這個英文字拼成「ghoti」也說得通(在「tough」中的「gh」,「women」中的「o」,在「nation」中的「ti」)。這是因為約定俗成的慣性,才使得人們無法採用更合理的聽音拼字(spell-it-like-it-sounds)系統。
語言是一種本能
在下面的章節裡,我會說明上面那些一般認定的看法全是錯的!這些錯誤都出自同一個原因:因為語言不是文化的產物,我們學語言跟我們學習如何知道時間、知道政府如何運作是不同的。語言的學習是我們大腦中一種特殊的生物機制。語言是孩子自然發展出的複雜而專門化的技能,不是刻意的教導、或特意的學習而得來的,不必知道語言內在的邏輯就能使用它,在每個個體身上的性質都一樣,與一般訊息處理或處世智慧的能力不同。基於此,有些認知心理學家認為語言是一種「心理機能」(psychological faculty),是個心智器官,神經系統,計算的模組(computational module)。不過我自己比較喜歡「本能」(instinct)這個較少見的名詞。它說明了人之所以知道如何使用語言,就好像蜘蛛知道如何結網一樣。蜘蛛結網並不是哪個天才蜘蛛發明的,也跟牠所受的教育無關,或是具有建築師的才能或建造的手藝。蜘蛛會結網,是因為蜘蛛有個蜘蛛腦,牠的腦給予牠結網的衝動與完成的能力。雖然蜘蛛網和語詞是有差別的,我還是希望你能從這個角度去看語言,因為只有這樣,我們下面探索的現象才有意義。 把語言視為本能,與一般人的想法不符,特別是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所傳下來的典範。但是語言就跟直立行走一樣,都不是文化的產物;它也不是我們使用抽象符號能力的外顯表現。我們會看到,一個三歲的孩子可以是文法上的天才,但是他在藝術、宗教聖像、交通標誌,或其他符號學上的表現卻差強人意。雖然語言是智人最顯著獨特的能力,但是我們不應該只在人類的範疇中研究語言,因為某個物種具有的獨特能力,就整個動物界來說或許並沒有那麼突出。有些蝙蝠用都卜勒聲納(Doppler sonar)捕捉昆蟲,有些候鳥靠著計算星星的位置飛越幾千英里的路程。在大自然的才能展示會中,我們只是靈長類之中的一種,可以靠著呼氣時發出聲音來傳達誰對誰做了什麼的訊息而已。
一旦我們從生物適應的觀點來看訊息的溝通交流,而不把它看成人類獨一無二而難以形容的本質時,就不再會把語言視為思想的潛在形塑者,正如我們在下面會看到的,它不是。如果把語言看成自然界的鬼斧神工,用達爾文的話來說,就是一個有著「完美結構及令我們激賞的共同適應(co-adaptation)」的器官,那麼它將使得我們對市井小民使用的、被罵得體無完膚的英文產生新的敬意。從科學家的角度來看,語言的複雜性是我們生物上的天生能力,不是父母教導我們,更不是學校教育出來的。王爾德(Oscar Wilde)說:「教育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但是我們不要忘了,沒有哪一件值得知道的事是可以被教出來的。」一個學齡前兒童內隱的文法知識比最厚的電腦操作手冊或最好的電腦語言系統還要複雜精密,一般健康的人亦復如是,更不用說是語法上支離破碎的運動員,或是只會玩滑板不愛讀書的青少年。最後,因為語言是設計精良的生物產品,我們下面會看到,它不是娛樂專欄作家筆下的無趣消遣。我將把尊嚴還諸英語,並找出它的拼音系統值得讚美的地方。
達爾文與詹姆士
在 1871 年,達爾文首先提出語言是一種本能的理論。他在《人類的由來》(The Descent of Man)裡必須處理語言的問題,因為如果只有在人類中才找到語言,這似乎會牴觸了他的理論。他的觀察是非常現代的,這點就如同他在其他方面的觀察一樣敏銳。他說:
身為語言學這門尊貴科學的奠基者之一,我觀察到語言是一種技藝,就像釀酒或烘焙一樣,但是書寫應該是更好的比喻。它當然不是一種真的本能,因為任何一種語言都要經過學習。但是它跟其他一般技藝截然不同,因為人天生就有開口說話的本能傾向,這點我們從幼兒牙牙學語就可以看得出來。但是沒有哪個孩子天生就有釀酒、烘焙或書寫的傾向。此外,沒有任何一個語言學家現在會說,語言是經過深思熟慮發明出來的;它是逐漸的、不自覺的、逐步的發展。
達爾文認為語言是「習得一種技藝的本能傾向」,一個不是人類特有的設計,因為我們在鳴禽身上也看得到。 對那些把語言看成人類最高智慧表現,或是把本能看成是促使水獺築水壩或候鳥南飛等原始衝動的人們來說,「語言本能」這個觀念是個激烈的衝擊。但是達爾文的追隨者詹姆士(William James)曾說過:有本能的人不一定非要像「預先設定好的自動機器」(fatal automaton)一般運作。他認為我們有動物所有的各種本能,而且比動物還多。我們靈活的智慧就是源自於各種本能相互競爭的結果。的確,人類思想的本能性質,正是使我們看不清語言是種本能的原因。詹姆士說:
問到為什麼人的本能行為的原因時,需要……有個因為學習而惑亂的心智,把原本很自然的事變得很奇怪。對形上學家來說,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們高興時為什麼會笑,而不是橫眉豎目?為什麼我們對群眾講話的態度,跟對一個朋友講話的態度會不一樣?為什麼我們一見到某個少女就會腦袋打結?一般的人只會說:當然我們會笑,當然我們看到一大群人會心悸發抖,當然我們會愛上那個有美好靈魂、美妙身材的少女,直到永遠!
所有動物遇到某個特別的對象很可能也會有同樣的反應……。對公獅而言,母獅生來就是要讓牠愛的;對公熊而言則是牠的母熊。而對孵蛋的母雞來說,天下再也沒有比一窩蛋更珍貴、更迷人,而且百做不厭的事了。
因此,我們可以確定,不管某些動物的本能對我們而言有多麼神祕,我們的本能對牠們來說也不盡然是顯而易見的。另外,我們也能做出以下結論:對那些遵從本能的動物來說,每個衝動和本能的每一步總是如此清楚耀眼,在當下總是唯一永遠正確且適切的事。當一隻蒼蠅尋尋覓覓,終於找到讓牠得以順利排卵的那片樹葉、那塊腐肉,亦或是那團糞便,還有什麼外在的感官刺激可以動搖得了牠呢?排卵對牠來說,不就是唯一該做的事情嗎?難道牠還需要為牠的寶寶考慮覓食或是其他的問題嗎?
我想不出比上述更為貼切的例子來傳達我寫這本書的目的。語言的使用,就像蒼蠅產卵不需要有任何理由一樣,是一種不自覺的活動。我們的思緒往往脫口而出,逃避心智的審查,因而造成尷尬的局面。當我們在領略句意時,詞串是清楚透明的;我們很自然地就掌握了意義,以致於有時會忘記現在看的這部電影是外國片,底下是有字幕的。我們認為小孩子模仿母親以習得母語,但是當他們在講「Don’t giggle me!」或是「We holded the baby rabbits」時,就不可能是模仿的行為。我要藉由學習讓你的心智惑亂,讓那些理所當然的天賦變得奇怪,讓你對那些與生俱來的能力產生質疑,進而追問「為什麼」和「怎麼做」。瞧瞧移民們在使用第二種語言磕磕絆絆,或是中風的病人很費力地使用母語,或是在解析嬰兒的片段句子,又或是設計程式讓電腦能夠理解英文。所謂的輕鬆不費力、清楚透明或自動處理,其實都是一種假象,使我們看不見這個系統的豐富和美麗。
喬姆斯基的革命性主張
在二十世紀,關於語言是個本能的最著名論證,是由喬姆斯基(Noam Chomsky)提出的,他是第一個揭開該系統的複雜性的人,也是近代語言學和認知科學的革命先驅。在 1950 年代,行為主義支配了現代社會科學,當時盛行的是華生(John Watson)和史金納(B.F. Skinner)的理論。他們認為「知道」(know)和「思考」(think)這類用來描述心智活動的詞彙是不科學的,而「心智」(mind)和「先天」(innate)則是不夠鮮明的字眼。根據他們的說法,行為可以藉由一些簡單的刺激反應學習(stimulus-response learning)法則來解釋,從老鼠壓桿、狗聽到聲音就分泌唾液的實驗加以研究。但是喬姆斯基喚起大家對語言的兩個基本現象的注意,第一就是人們所講或所聽到的話,幾乎都是全新的語詞組合,宇宙歷史中破天荒出現的。所以語言絕對不可能是種種刺激的總和;大腦必定有一種方法或一套程式,可以用有限的語詞製造出無限的句子。這套大腦程式就是所謂的「心理語法」(mental grammar:這個心理語法與學校所教的「文法」是不同的,學校的文法只是教你如何寫出優雅的文章而已)。第二個基本事實就是小孩很快就發展出這套複雜的語法,他不需要學校老師正式的教導,而且會對從來沒有遇過的新句構提出邏輯一致的解釋。所以喬姆斯基說,孩子必然天生具備所有語言文法都相同的藍圖,即所謂的普遍語法(Universal Grammar),讓孩子可以從父母的言談中把句型提煉出來。
喬姆斯基說:過去幾個世紀來的人類文明歷史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人們採取了完全不同的方式來研究身體和心智的發展。沒有人會認真看待這樣的說法:人類這個生物是透過經驗的學習才有手臂而不是有翅膀,或是某個器官的基本結構來自一個意外經驗的結果。大家都理所當然地認為,生物的身體結構是基因決定的,雖然在某些面向上會有些差異,例如身材的大小、發展的快慢等,而這些差異有一部分是受到外在因素的影響……。
而我們卻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待人格發展、行為模式,以及認知的結構。我們一般都認為在這些範疇裡,社會環境是最主要的影響因素。長期以來,心智結構被認為是隨機、意外的;一切都是歷史演進的產物,沒有所謂「人的天性」(human nature)存在……。
但是假如我們好好地研究人類的認知系統,我們會發現它不比生物的身體結構發展遜色。那麼,為什麼我們不像研究身體複雜的器官那樣研究認知結構的習得(好比說語言)呢?
乍看之下,這個提議似乎很荒謬,因為世界上有這麼多種語言。但是仔細考慮一下,這些懷疑便站不住腳了。雖然我們對語言通則了解還不夠深入,但是我們已經知道語言的種類是非常有限的。……僅從兒童的片斷證據,低估了每個人習得的語言都是個豐富而複雜的結構。同一個語言社群裡的個體,基本上會發展出同樣的語言,然而,只有假設社群裡的每個人都使用非常有限的原則以規範語法結構,這個事實才得以成立。
喬姆斯基和其他的語言學家很辛苦地分析一般人接受為母語的句子,藉此發展出人們使用這個語言的心理語法,以及這個語法所隱含的普遍語法。在早期,喬姆斯基的研究帶動了很多科學家,例如雷納柏格(Eric Lenneberg)、米勒(George Miller)、布朗(Roger Brown)、哈利(Morris Halle),以及李柏曼(Alvin Liberman)都投入了這個新的領域從事研究,從兒童的語言發展到語言知覺(speech perception)到神經學和遺傳學。現在,研究喬姆斯基所提出的議題的科學家已經有數千人。喬姆斯基是目前人文領域中引用次數最高的十位作家之一,他的排名已經超過黑格爾和西塞羅(Cicero),緊跟在馬克思、列寧、莎士比亞、《聖經》、亞里斯多德、柏拉圖和佛洛伊德之後,而且是前十名中目前唯一還在人世者。
不過這些引用喬姆斯基的文章對他是褒是貶,則又是另一回事了。喬姆斯基使人們奮筆疾書,對他的批評從一般對於異教教主的尊敬崇拜到學術界裡不可避免的惡毒咒罵,應有盡有。這裡面主要是因為喬姆斯基攻擊了二十世紀知識份子的基石,「標準社會科學模式」(Standard Social Science Model),即人的心靈受到周遭文化環境的陶塑;當然,另一個原因是沒有思想家敢忽視他,就如攻擊他最有力的哲學家普特南(Hilary Putnam)說的:一個人讀到喬姆斯基的東西時,會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他強大的學術力量,而且知道正在解讀一個非常特別的智慧心靈。他的人格跟他的學術力量一樣地吸引人:他有原創性、看不起流行而膚淺的東西、願意並且有這個能力去復興舊有或過時的理論(例如他的「先天觀念﹝innate ideas﹞學說」)、關心最重要的主題(如人類心靈的架構)。
我這本書所要講的主題當然深受喬姆斯基影響,但是並非重複喬姆斯基的話。喬姆斯基對於達爾文「天擇」的看法使很多人迷惘,他不認為達爾文的天擇可以解釋他對於語言器官起源的看法。我認為我們應該把語言看成演化適應的結果,就好像眼睛一樣,負有重要的功能任務。而喬姆斯基對語言機能本質的看法,是基於他對語詞和句子結構的分析,有時會流於深奧難解的形式主義。他對於有血有肉的說話者的討論則太過草率、太過理想化。雖然我同意他的許多論點,但是我認為對於「心智是什麼」的最後結論必須有許多不同領域的證據都相符時才能定論。
所以這本書的主題非常廣泛,從DNA如何建構大腦到報紙語言專欄主筆的倨傲自大。看這本書最佳的起點是質疑為什麼有人會認為語言是人類生物性的一部分?為什麼語言是一種本能?
推薦序
人類文明表徵的最後防線?
在遠古的神話裡,人自認為是上帝的子民,一切的榮耀與尊貴都以人為本。在人們自己的想像裡,宇宙萬物都是環繞著人的本尊而生出萬象。因此,日、月、星、辰,都是隨著人的作息而出而沒。人既然是一切的主宰就必須有更高的身心修練,因此天行健,君子要自強不息。但這一幅以人為尊的景象在歷史的曙光中並沒有被反映出來,反而是愈來愈多的「科學發現」,使得這樣的信念變得愈來愈不可靠。首先,觀察天上星星的科學家給了人們第一個打擊,他們說「不是太陽繞地球,而是地球繞太陽」。由於主客易位,家園頓失中心。接著那些研究古生物骨骼的研究者又說,人的遠祖其實是樹上遊走的猿類,既非神聖體的化身,更不是天帝的嫡子。這第二個打擊直中要害,因為物理中心的移位所帶來的震撼,遠小於生命源頭的尊榮之幻滅!
這一前一後的打擊由外而內,由物界而及人體。緊接下來的打擊,才真是不折不扣的致命一擊,因為沒有了外在的形體,我們仍然有萬物所不能及的精神面貌——理性。所以當那位維也納的醫師說我們其實隱藏在潛意識「非理性」的動機裡,而且提出那麼多令人不能正視的案例時,我們就不得不承認,人的行為與理性之間真不能劃下等號的,而一切外顯的尊榮,都是各種防衛機轉的偽裝。這一個赤裸裸的描繪,把人性中最自以為尊貴的理性都給剝下來了。所謂「人之異於禽獸幾希?」的「希」到底還剩下了什麼?
有人說剩下的雖然不多,但有無之間的差距絕對是天壤之別,然後他們就指著語言說:「就是這個語言本能,使人們天生秉賦,得以超越萬物!」語言本能就這樣的變成了人類文明表徵的最後防線!但我們守得住這個看似緊密,實則危機四伏的精神「堡壘」嗎?史迪芬‧平克是少數堅持「正面」看法的科學家之一,他也是少數幾位有資格、有本錢的戰將之一,而且他也可能會贏!
在這本《語言本能》的書中,他真是表現得火力十足。而且所排出的戰陣,也確實把據點守得滴水不漏。任何想了解人類語言與認知系統的人,都必須把平克的這本書徹底讀一讀,再想一想!這本書文字優美、內容豐富,而且思維細膩、妙語如珠。平克引經據典,卻一點也不讓人感到繁重;他平實立論、嚴謹推論,然後輕輕鬆鬆下結論,一氣呵成,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不得不贊成他的觀點:「如果不是本能,我們怎麼可能以那麼幼小的心靈,去學會那麼複雜的語法體系?」
對於語言本能論的觀點,我實在無法像平克一樣的樂觀,但我實在欣賞他的寫作、他的論證,以及他的豐富知識背景。我認為他對這二十年來的研究數據做了非常優異的整合與評估。但我認為是近幾年的研究發現正在對前面二十年的整套想法做最嚴厲的挑戰。例如,腦神經的可塑性比我們想像的更有彈性。而初生嬰兒的認知能力長久以來被低估得太低了!此外,我們以往也過分忽略語言習得的個別差異,所以就過分依賴內在理念 (innate idea)的展伸,而不去了解環境中確實提供相當多的線索來引導嬰兒的牙牙學語。從最近腦造影研究的相片中,我們看不到固定的語言的器官(faculty);我們看到的圖像因語言運作的功能而產生不同的分佈形態,與其說它們像模組,倒不如說它們更像是一堆積體電路的反映!
但話說回來,平克書上所提到的語言本能之論證,仍然是不應該被忽視的,沒有那些Learnable 的語法規則之爭辯,就不會讓我們去思索它們背後的語境因素以及它們所必須的作業需求(Task Demands)。平克書中所提出的許許多多的議題,都引起相當多爭論。這些爭論相當的精采,而且使得語言科學的研究,由基因到文化層面,無所不包。那蓬勃的氣勢,令人屏息!
對這麼一本包羅萬象的語言書籍,要用其他語言文字來表達是非常困難的,為了要翻這本書我曾問過平克,這麼困難的工作要找誰來做才能盡善盡美?平克說:“Leave it to Daisy!”所以我們就請了洪蘭。
本文作者為曾志朗教授
演化論裡的語言本能
語言是人類極為獨特和珍貴的工具,可以說是我們人類起源、發展和進化的看家寶。雖然所有的動物都有各自的傳達訊息方法,可是這些方法跟人類語言比起來,實在是差得太遠。因為有了語言,人類就能把他們演化過程的知識一代一代傳下來;因為有了語言,人類的智慧就能通過信息的廣泛交流不斷發展;因為有了語言,文字的發明便成為人類智慧發展的突破。雖然文字比語言產生的年代晚得多,是最近幾千年的發明,但它卻使過去積累的知識不斷系統化、成形和繼續發展出現代的文明。總之,沒有語言,人類跟地球上其他動物就沒有什麼很大區別。因此,我們又說,人類的起源就是在語言形成的時候,有了語言才有了人。
可是語言究竟是什麼?為什麼別的動物不但沒有發明語言,而且再教也教不會呢?語言的形成能不能用演化論來解釋?人類的語言能力是否一直就潛藏在基因裡的呢?
自古以來,許多思想家一直在思考探討著這些問題。春秋時代的荀子和差不多同時代的柏拉圖,都以哲學的角度提出了重要的論點。最近一百多年,語言學、心理學、基因學,人類學等學科都有驚人的發現與進展。特別是對演化論的研究和探討,使許多新的發現和原有的知識,開始重新調整、重新組織。它就像一個聚光鏡,使原來許多模糊解釋不清的知識問題開始對準焦距,一幅新知識領域的畫面,正在逐步展現在我們眼前。
平克的近作《語言本能》便是這個新知識領域的一個嚮導。這本書目前已經從英文譯為好幾種語言,我們感到幸運的是洪蘭教授能夠把這本書譯為中文,從而使我們中文讀者有機會分享這個新知識領域的研究成果,同時也為我們有機會親自參與這個新知識領域的開闢和探討工作,鋪墊了一條途徑。
洪蘭教授一直在心理學界從事研究和教學指導工作,並一直站在科學研究工作的最前線。她在百忙中把平克的原著譯為中文,是她非常寶貴和難得的努力。我們希望有更多的朋友和學者們一起在演化論開闢的新知識領域裡做出努力。
本文作者為王士元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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