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觀光社會學中的「女遊」與「女遊書寫」 「性別與觀光」(gender and tourism)研究是觀光社會學的次領域,觀光社會學從「行為者、行為的相互作用、社會體系、世界體系」四個層面鋪陳人類的觀光活動(安村克己1996),人的世界由男女所組成,性別權力關係透過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多重結構對男女同時進行宰製,觀光活動中性別關係如何呈現、轉換與對抗,正是「性別與觀光」研究的主要課題。 觀光主體已經從「男性、先進國家白人、異性戀」為主的觀光客,擴大到「女性、發展中國家的有色人種(特別是黑人)、同性戀、銀髮族、身心障礙者」等等,也就是涵蓋不同性別、地區、族群、階級的觀光主體逐漸出現,其中,「男性是移動的─女性是定居的、等待的」這種綑綁女性的傳統觀念慢慢被打破,除了少數仍不鼓勵女性出遊的伊斯蘭社會(Sevil Sonmez 2001)、或是經濟發展未達一定水平的非洲貧窮國家外(Derek R.Hall 2001),全球各地的女遊人數正不斷攀升,女遊研究要凸顯的就是女遊在觀光活動中的位置及意義,探討女遊與家、父權的關係(邱琡雯 2001)、女遊與情慾開發(邱琡雯 2005a)等這些代表性的議題,無不充滿權力的折衝與抗衡。 舉例而言,不少研究將西方早期女遊的脈絡置於殖民主義及帝國主義的擴張過程中,Vivian Kinnaird and Derek Hall(1994)主張,英國維多利亞時期(一八三七─一九○一年)的女遊可說是大英帝國、殖民主義、戰爭與外交底下的產物,身處當時英國國內的這些女性,在「性別」上仍被男性宰製而備感壓抑,但這層壓抑卻透過到帝國內其他殖民地旅行的機會,以「種族」上的優越感取而代之,無論看待的是殖民地的男性或女性,英國女遊都自覺是高高在上的。換句話說,她們透過在殖民地所獲致種族及階級上的優勢,翻轉了在自己國家內性別上的劣勢。 女遊人數日漸增多,反映出來的現象也不少,像是為女遊量身訂做的行程、女遊專門雜誌的陸續創刊,以日本為例,『RECL femme』(一九九九年六月創刊─二○○○年停刊,昭文社)打出「美麗、舒適的熟女旅行時間」,『Cecsa』(一九九九年三月創刊,?????婦人畫報社)標榜「選擇優質、學習優質、樂在優質」的熟女旅遊?誌,『旅』(二○○五年十一月創刊,新潮社)則是鎖定享受愉悅的三十歲年齡層之女遊專門雜誌,其他針對不同年齡層的各種女性雜誌或總合雜誌,更是不定期或定期推出五花八門的女遊特集。Carla M Dole(2002)也研究女遊雜誌在催生女遊上路中扮演的角色,它們如何開發女遊的需求,為不同女遊築起旅遊夢、為女遊發聲。當然,和本章最有關連的是,女遊書寫(women’s travel narratives)及出版的方興未艾,這是後人窺看她們旅遊動機、心理變化、旅途見聞的最直接資料來源,分別從英國、日本、台灣的女遊書寫相關先行研究之實例來看。 先從西方早期女遊書寫的脈絡去看,大谷裕文(1996)解構英國女遊作家Beatrice Grimshaw一九○七年出版的遊記《在奇妙的南海》(In the strange South Seas),發現她對大洋洲的原始社會有著「雙重」想像:無垢的古樸以及文明的悲慘。她唾棄在英國單調的工作、也唾棄大眾觀光的庸俗,一心嚮往熱帶南國的幽境與靜寂,這點非常符合十八世紀末以來,歐洲人對南海樂園兩大浪漫的「對照的刻板意象」(contrast stereo type):一是幻想該地無垢美麗、人性善良、未被文明毒害,儼然原始的無人島;另一方面則對西方文明帶給當地的悲慘及污染,寄予深切的同情。 此外,柴桂子(2005、1997)研究近代之前女遊書寫的現象,分析日本江?時期的女遊日記,從中捕捉和平盛世女遊在國內移動的行為及文藝特質,女遊書寫的背景為何,如何受到儒學、國學和俳諧的影響,她們筆下所呈現出的街道海路風景是什麼,以及女遊的動機是自願還是被迫,女遊返回後如何達到(或達不到)自我改造及自我超越。 即使到了二十世紀末,在資訊相對封閉的地區,少數特立獨行的女遊經驗還是很容易被放大地想像,三毛是一九七○年代台灣最具代表性的傳奇女遊,她的西班牙、撒哈拉沙漠等系列遊記成為當時最熱門的女遊書寫。但從後人解構性的角度去看,三毛的傳奇之旅仍有許多誇張之謎,返台之後的作風表現,更讓人執疑因旅行而完成的自我生命跨越與潛能開發的「真實性」,有待進一步的商榷(黃雅歆 2003)。 整體而言,古今中外絕大多數的女遊書寫,仍是少數上流社會、知識階級女性或奇女子稀有經驗的告白,女遊書寫的內容繁多,單從上述三個實例來看,女遊書寫的先行研究在探究這些琳瑯滿目的文本時,至少可從兩點切入:一是女遊對異文化的外在凝視、二是女遊與自我內在的生命對話。本章以探討前者為主,也就是透過女遊書寫的內容,爬梳女遊對異文化的外在凝視,而且,這份凝視被視為觀光意象建構的一個環節,所以接下來要說明的是,觀光意象建構中的性別。
作者序
為何不走不行 書寫,是為了自我救贖,這本書也不例外。 從日本返國後的這十五年來,我主要的教學和研究領域分屬「性別與移動」(gender and migration)和「性別與觀光」(gender and tourism),兩者的共通點是:從性別的觀點,特別是從女性「主體性建構」(construction of subjectivity)的觀點,去探討「遷徙」這個日趨頻繁的社會現象到底有什麼樣的意涵。我不僅是一名研究者和觀察者,同時,也是參與者及當事者,本身就是一位長期且周期在城鄉、在國內外移動(亞洲為主)的人,深刻瞭解「遷徙」這件事,對於女性建構生命意義的重要與可能。 那麼,為何女性「不走不行」呢? 她們的動機可能是出於自主或被迫,形式也許是單飛或結伴,目的不外是賺錢、逃避或自我追尋,本書就是試圖從台日兩地跨國女性(包括台籍、日本籍以及其他國籍)的生命經驗中,汲取可能的答案。這本書共收錄了八篇論文,主要是我過去連續五年(二○○六─二○一一年)國科會專案研究計畫以及日本野村國際文化財團、?濱國立大學國際交流基金研究補助(二○○七年)的成果結集。八篇論文的特色是:首先,它分屬「性別與移動」和「性別與觀光」兩大研究領域;其次,它架構出「送出國」、「接受國」(性別與移動研究)以及「客方社會」、「主方社會」(性別與觀光研究)的雙重視角;再則,它涵蓋了台灣和日本兩處實地調查的成果,日本方面,我在二○○七年六月─七月取得?濱國立大學教育人間科學部外國人研修者之資格,以及二○一○年一月─二月取得琉球大學國際沖繩研究所客員研究員之資格,分別前往川崎市及南大東島進行田野研究;還有,它涉及了台日兩地跨國女性也就是女工、女遊、女性移民、女性解說員等不同階級、族群的研究對象之生命經驗;最後,它橫跨了一九六○年代到千禧年之後半世紀之久的時序。 關於本書各章的內容摘要與學術特色,分述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