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針對此正義的定義,進行了一系列的質疑,並希望塞拉胥馬侯斯回應。首先,蘇格拉底認為統治者不必然不會犯錯,若他在立法上出錯,他有可能訂立有損自身利益的法律,所以正義不一定是強者的利益(339c-e)。波雷馬爾侯斯及克雷投豐(Cleitophon)此時介入,後者並代之回答:塞拉胥馬侯斯的意思是,強者或統治者所想之事皆為有利於他的事,且是弱者或被統治者應為之事(340b6-8)。然而塞拉胥馬侯斯未順著兩人的說法接續論述,而是以強者或有政治權力者是具備專業知識的人,來回應蘇格拉底:若專家以具有專業知識的資格或身分(an expert qua expertise)不會犯錯,統治者以具有知識的資格或身分(a ruler qua knowledge)亦不會犯錯,因此統治者絕不可能在擁有知識的情況下犯錯。對話至此,塞拉胥馬侯斯從原先對統治者的一種政治社會學的描述,轉而用一種理想主義的立場勾勒統治者的形象:完美的統治者是不會在關乎自身利益之事上犯錯。此外拒絕克雷投豐提供的答案,顯示塞拉胥馬侯斯不是一位主張依從俗例、墨守成規之人。
關於古希臘正義觀的流變,中西方學者皆累積了不少研究成果及提出相關的詮釋,大致有兩種理解:其一是將流變理解成發展與進步,例如E. R. Dodds教授,認為古希臘的倫理道德及宗教文化的發展,是從羞恥文化進入罪惡文化的歷程。在荷馬史詩清楚可見羞恥文化,英雄們為了維繫個人的優秀(arete?),無法坐視個人的榮譽(time?)被不當剝奪,因為被剝奪榮譽是身為英雄的恥辱。這個文化隨後被罪惡文化取代,後者強調犯錯必須接受懲罰,無論懲罰是在今生(如赫希俄德的主張),或在來世(如柏拉圖〔Plato, 424-347 BC〕的描繪)。Dodds教授的主張得到A. W. H. Adkins教授呼應,並認為羞恥文化是古代的文化,而罪惡文化是現代的文化。
不過,「進步」這一概念並非在此歷程中無足輕重,例如arete?(優點、優秀或德性)的內涵演變,便可看到進步的徵象。原本它在荷馬史詩裡只適用於特別族群——貴族及英雄,因為這個字在字源上與aristos(最優秀的、最高貴的)、aristeuo?(表現最佳)及aretao?(興旺、成功)等字相近。然而在隨後的文獻,例如赫希俄德《工作與時日》(Works and Days)中,arete?一字更擴大用於辛勤與大地及天候奮鬥的勞動者,戮力工作者即擁有德性與優秀之人。然而這不表示,arete?這個概念——指一事物或一個人具有的優秀特質,且藉此特質該事物及人能充分表現與扮演其功能與角色——有實質的改變,無論用於貴族與英雄,或用於勤苦的勞動階級,arete?根本上都是指一個人具有的優秀特質。「進步」這個詞在此意義下便不是意味新取代舊——前者具有後者全沒有的內涵,且後者徹底被棄置;反而是,同一個倫理概念在不同的時代及社會脈絡裡,有不同的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