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在電影《飄》中領略過亞特蘭大的風光,這是一個美國南部的重要城市。19世紀初美國總統林肯領導的以解放黑奴為目的的國內戰爭的主戰場就在那裡。電影《飄》中展現的當北方軍隊兵臨城下,亞特蘭大市民大逃亡的混亂場面,和最後戰火把整個城市焚為灰燼的災難,都已成為世界電影史上的經典。我曾經在亞特蘭大夏季炎熱的街頭尋找郝思嘉身後傲岸不群的橡樹,以及綠蔭環抱下門廊高大,陽臺寬闊的典型南方建築,卻不知道這些都已經隨著歲月消失。現代化的城市建設已經徹底地改變了城市的面貌。 風靡世界的美國小說《飄》(GONE WITH WING)的作者瑪格麗特‧米契爾的故居就坐落在亞特蘭大,是一幢在現代化建築群簇擁下的棗紅色的二層公寓。三角形的尖頂,寬闊的前廊,前廊上放著幾把竹編躺椅。這座舊居在城市改建時原已推倒,1976年重建。後來又兩次被身分不明的人縱火焚燒。這座房子的經歷和小說《飄》的傳奇一樣使人著迷。在這幢擁有11個隔間的公寓裡,瑪格麗特‧米契爾住在底層的一個一房一廳的單位,空間狹小,日光微弱。也就是在小客廳的一張小桌上,她用打字機開始了《飄》的寫作。 走進故居先從照片上認識瑪格麗特‧米契爾,少女時清純活潑,一對晶瑩的大眼睛洋溢著快樂;步入中年後,臉部增添了滄桑的線條,目光趨於凝重。她自幼喜歡寫作,少年時就發表了很多作品。19歲時她母親去世,父親是一位富有的房地產經紀,反對她寫作,曾明確表示:如果瑪格麗特‧米契爾堅持以寫作為生,父親在經濟上不會給她任何支持。為了維持生計,瑪格麗特‧米契爾做了報紙的撰稿人,自立謀生。 瑪格麗特‧米契爾有過兩次婚姻,說起她的兩個丈夫就使人想起《飄》中郝思嘉的丈夫白瑞德和她日夜思慕的妹夫這一對人物。瑪格麗特‧米契爾的第一個丈夫和第二個丈夫約翰原是室友,瑪格麗特‧米契爾幾乎同時認識他們。但是命運註定了瑪格麗特‧米契爾的第一次選擇的失誤,當她和第一個丈夫結合時,約翰是男方的伴郎。她的第一次婚姻很短暫,結婚三個月就和丈夫分居。拖了一年辦了離婚手續。19世紀初的美國南部是保守勢力的大本營,很難想像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會遭受多大的歧視。家人勸她告別紅塵,去教堂做修女。她卻選擇了另外一條路,並且開始了她的又一次愛情旅程。 在故居的牆上掛著一幅瑪格麗特‧米契爾婚後送給約翰的照片,她目光專注地看著自己左面畫外的某個地方。據介紹,當時站在左面的是她的第一個丈夫,約翰站在她丈夫的背後。後來瑪格麗特‧米契爾把照片中的第一個丈夫剪去,把剩下的一半相片送給了與她相伴終生的約翰。約翰非常支持瑪格麗特‧米契爾的創作,婚後支持她辭去工作專心在家寫作,這才催生了《飄》這部風靡全球的小說。 瑪格麗特‧米契爾整整花了十年時間完成了《飄》的寫作。她不斷地修改,寫了很多稿。她習慣於把寫好的稿子放在黃色牛皮口袋裡,每一個章節放一個口袋。這些口袋隨便地放在家中,曾經有的出版商拿到的稿件章節的次序都亂了。就有一個版本把第一章和最後一章顛倒了。小說原來的名字取自書中主人公的一句名言:「明天將是完全不同的一天。」(TOMORROW WILL BE ANOTHER DAY)。因為當時剛出的一本書用了那個名字,瑪格麗特‧米契爾才改用《飄》(GONE WITH WIND)。今天的讀者恐怕會覺得現在的書名更符合書的原意。 《飄》初版於1936年,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發行的前六個月就突破了一百萬冊,並獲得了美國最具權威的普立茲獎。後來小說改編電影時,瑪格麗特‧米契爾很尊重製作人的意見,她只堅持小說故事的基本結構不能改;小說結尾中表現的南方精神不能改,其餘她都讓製片人放手去創造。 在故居中有一幅瑪格麗特‧米契爾的畫像,畫面中把她生活中重要的物品都包含在裡面。其中可以看到她書架上顯著的位置上放著一個《飄》的德國的版本,這是她聽說希特勒對該小說下了禁令後特別的收藏。 遺憾的是《飄》的巨大成功並沒有催生瑪格麗特‧米契爾的旺盛創作。從此以後她沒有再寫過其它作品,她一直忙於給朋友和崇拜者寫信。據統計她寫了將近一萬封書信,並且花了許多精力在處理小說的海外版權的瑣碎事務中。 人們或許以為小說的暢銷和電影的巨大成功會給瑪格麗特‧米契爾帶來豐厚的財富,其實不然。當時小說出版商付給她一次性買斷的小說版權費是四萬五千美元。後來的電影版權費是五萬美元。雖然這在當時已是兩筆十分可觀的收入,但是瑪格麗特‧米契爾仍然保持著她自己的生活格局。租公寓住,外出旅遊、看電影、寫作。她一直過著平常人的生活。 49歲時,瑪格麗特‧米契爾死於車禍。出事的地點離她家只有三個街口。當時她正和約翰一起開車去看電影,正遇上一個下班的計程車司機超速行駛去為生病的兒子買藥。計程車和瑪格麗特‧米契爾的車迎面相撞,在致命撞擊發生前的瞬間,約翰和瑪格麗特‧米契爾互相往自己的方向拉對方,設法讓愛人在自己的懷抱裡躲避災難。車禍發生後他們雙雙被送進醫院,五天之後瑪格麗特‧米契爾傷重不治,約翰倖存下來。瑪格麗特‧米契爾死後,約翰似乎故意忽略了瑪格麗特‧米契爾已是名人的事實,沒有保留她的任何遺物。約翰把她的衣物用品,包括《飄》的手稿都一把火焚燒了。也許約翰想把對瑪格麗特‧米契爾的愛永遠地埋藏在自己心裡。也因為約翰的「自私」,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找到《飄》的手稿。 夏季的午後我站在瑪格麗特‧米契爾的故居前撫今追昔,想到她在車禍中去世,只能感嘆生命的無常。如今現代科技的發展增添了人類生命的變數,一方面人類疾病的治癒難關一個個突破;另一方面車禍、空難和自然災難也更突顯出生命的脆弱。美麗的,多才多藝的女人命運多舛的事時有發生。和車禍有關的也不勝枚舉。美麗的英國皇妃黛安娜慘死於車禍時才37歲;往上追溯,風流多情的美國舞蹈家鄧肯的離奇死亡也和車禍有關。風把她脖子上的長圍巾吹到敞篷車車輪的軸承上,圍巾絞斷了她的脖子。不過,不論是瑪格麗特‧米契爾,或者是鄧肯、黛安娜,她們生命中曾經有過的充實絢爛,已經成為永遠讓世人嚮往的昨日輝煌。這也是她們的早逝常使後人緬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