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four in the morning, the end of December, I'm writing you now just to see if you're better.
你在房間裏聽歌,在另一個房間聽一樣的歌。雨滲透空間的邊界,記憶像濡濕的紙一樣皺而易碎。你反覆地去D那裏,一部分是因為──那裏像極了你木柵的房間,一樣的潮濕,拼湊,零碎且脆弱,就連雨天的光線的色調和氣味,也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至於另一部分,僅僅是你感到寂寞罷了。當他擁抱你的時候,你感到一股鐵鏽般陳舊的懷念氣息,懷念你如此漂泊虛度的這四十年裏,所有來遲且不言歉的一切。如此而已。 迷途之人隨雨逐流,雨穿堂過巷,人們各自揹著濕潤的無色的小舟,各自前往或者後退至某個地方。你決意不再去D的住處了──你有了你自己租下的屋簷,屋簷下有貓靜靜地看著雨反覆落。三十七歲的女人和貓,如果你或貓都再年輕些,是不是就更能夠掌握踩一隻舞般躲避雨淋──或者──乾脆拋開傘暢快地淋一場雨的訣竅? Singing in the rain.我調整時鐘的指針,但它總是比我預期的時機更遲上幾分。那來遲的錯身而過的精確的機遇,像一窪愈掘愈深的黑洞,人在坑底汗如雨下地將砂土往坑外鏟扔。偏偏。此刻。雨復掉落在肩膀上,我所掘求者,最終不過是我自己孤獨窄仄的墓地。雨水再度推遲了我所冀求的安寧。為了表示某種不服輸,我在雨裏唱起了歌。Let’s singing in the rain. What a wonderful world? 事已至此,你該清楚:你錯失得太多,擁抱得稀薄;太多來不及告別的分離,以及尚未被好好履行的輕率的承諾。你亟欲趕上那隔世般來遲的一切情愛嗔苦,於焉你冒雨離開一扇門,再推開一層漏雨的梯。雨裏來雨裏去,關閉又展開一場一場滿身冷汗的夢魘。而鑰匙常常是遺失了的,教人遍尋不著,急躁欲淚,只好坐在門下的階梯上淋雨。而你那馳名的藍雨衣啊(Famous Blue Raincoat),現在恰恰可以派得上用場──或是將它瀟灑地披上肩膀,或者可以將它攤開、撐掛在騎樓下某個巷角,給一頭驚惶的貓靜靜地避一段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