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悔之 一九六六年生,台灣桃園人,國立台北工專(現改制為國立台北科技大學)化工科畢業。曾獲多種文學獎項及雜誌編輯金鼎獎。曾任《自由時報》副刊主編、《聯合文學》雜誌及出版社總編輯。現為有鹿文化事業有限公司社長、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 著有童書《星星的作業簿》;散文《眼耳鼻舌》、《我一個人記住就好》;詩集《陽光蜂房》、《家族》、《肉身》、《我佛莫要,為我流淚》、《當一隻鯨魚渴望海洋》、《有鹿哀愁》、《亮的天》;二O O六年出版《遺失的哈達:許悔之有聲詩集》;英譯詩集Book of Reincarnation、三人合集《台灣現代詩II》之日譯詩集等詩作外譯,並與馬悅然(N.G.D. Malmqvist)、奚密(Michelle Yeh)合編《航向福爾摩莎:詩想臺灣》(Sailing to Formosa: A Poetic Companion to Taiwan, 美國華盛頓大學出版社出版,二O O五年);二O O七年出版個人日譯詩集《鹿?哀??》(三木直大教授翻譯,日本東京思潮社印行);二O一O年出版散文《創作的型錄》;二O一七年出版詩集《我的強迫症》;二O一八年出版散文《但願心如大海》,二O一九年出版散文《就在此時,花睡了》,二?二?年七月,出版《不要溫馴地踱入,那夜憂傷:許悔之詩文選》。 二O一七年起,藝術創作的手墨作品,陸續參加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上海城市藝術博覽會、Art Plus Shanghai??等多種藝術博覽會之聯展;二O一八年三月,台北「敦煌藝術中心」舉辦《你的靈魂是我累世的眼睛:書寫觀音書寫詩‧許悔之手墨展》;二O一九年三月,佛光山「佛光緣美術館」總館舉辦《以此筆墨法供養:許悔之手墨展》;二O二O年八月,台北「大觀藝術空間」舉辦《夢中繁華:許悔之手墨展》,並應台北市立美術館之邀,參與《藍天之下:我們時代的精神狀況》聯展,進行名為《字,療。》的書寫行動計劃。
二十多年前,長悔之幾歲的我在友人介紹下結識詩人。其時我已是他的讀者,雖然在職場輾轉了數年依然個性彆扭,悔之也是,異常沉默,不停抽著菸望向遠方某處定點,會突然告訴我們他一個人包場看了某部電影,在電影院裡痛哭。 我向他邀的稿沉落在我倆各自航線疊築的海溝,若非二?一七年某個機緣再敘,恐怕無從(從無機會)打撈起彼日那同樣為詩戰慄,領會的眼神。 見面那日,悔之在我帶去的新作《我的強迫症》扉頁上大筆一揮:「還一本再加一本當利息。」我卻說不夠,我心裡有一本集子非編不可,而且是要我自己來編選。 前兩本是《但願心如大海》、《就在此時,花睡了》,第三本便是為悔之自《陽光蜂房》出版後三十年來,我一路斷斷續續閱讀的許悔之詩文創作軌跡的收錄,也就是讀者手上的這本《不要溫馴地踱入,那夜憂傷》。 猶記悔之在《創作的型錄》中寫道,他坐在吳哥窟的大吳哥城廢墟之上,讀Dylan Thomas的詩,名為<塔樓裡耳朵所聽>,在Dylan Thomas「風像一團火」的詩句中,悔之開展了一種「玄思的幻境」,午後近傍晚的大吳哥城,陽光時而乍現時而歛收,周遭並無旅客,天地如寄,只剩下他一人面對一位英國詩人的心境,「暴戾的溫柔的,像江海翻騰。」 我讀悔之的詩文,亦常如此,或在人群中或在書桌前,總覺得天地如寄,只剩下自己面對一位詩人的心境,不馴、不羈,牽絆、哀傷,痛得快要心碎。 在前一段文章最後,悔之問,「這一切過後,天地如寄,坐在廢墟之上,讀過詩的我,和之前的我,有何不同?」 我想,這正是我們為什麼要讀詩的理由。去經歷、去穿透、去共振、去探問,在字與字錘煉而成的意象、節奏、韻律裡,在詩的織網與流動中,銘感詩人的胸襟和情懷,然後我們問:「讀過詩的我,和之前的我,有何不同?」 這本詩文選的書名,來自Dylan Thomas的名詩 Do not gently into that good night 。一則是向詩人喜愛的詩人致敬,一則是翻轉「良宵」,為「更悔之」的「那夜憂傷」,似能描述詩人許悔之創作的初心與內核。 由於工作繁重,在悔之推薦下商請熟識悔之作品的黃庭鈺老師先首選出一百一十二首詩、四十篇散文片段,也以主題為六個卷別定調,而後再由我重新編選,最後定為八十三首詩、三十七篇散文片段,並收入二?二?年新作四首。此項作業耗時近一年,我亦在重讀過程中,重新經歷、穿透了詩人之魂,興起與歲月共飲一斟酒的讚嘆,並為之低迴。 三十多年前的那名黑衣少年不馴,穿過欲望的窄巷,鑄鍛自己的巫術,此際彷若仍見他獨自夜中坐起,以詩回答。 詩比希望更好。 我們,不要溫馴地踱入,那夜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