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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保健、藝術、類型文學
光碟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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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品編號: | DCF5148 | |
| 商品名稱: | 拔一條河:甲仙的人情與美味 出版公司:遠見天下文化出版 作者:余宜芳、楊力州 類型:藝術-電影 PDF電子書 繁體中文版 | | | 語系版本: | PDF電子書 繁體中文版 | |
| 運行平台: | PDF電子書,沒有任何平台限制,終身使用 | |
| 更新日期: | 2025-09-01 | |
| 光碟片數: | 1片CD光碟 | |
| 銷售價格: | $100元 | |
| 熱門標籤: | 拔一條河
甲仙的人情與美味
余宜芳
楊力州
藝術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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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一條河:甲仙的人情與美味 出版公司:遠見天下文化出版 作者:余宜芳、楊力州 類型:藝術-電影 PDF電子書 繁體中文版

商品資料
作者:余宜芳、楊力州
出版社:遠見天下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13-08-22
課程類型:藝術>電影
ISBN/ISSN:9789863202462
內容簡介
今年最熱血的故事 2013台北電影節閉幕片——「拔一條河」電影專書 金馬獎導演楊力州,繼「被遺忘的時光」、「青春啦啦隊」後,最新力作。 人生就像拔河,只要還有一絲絲希望, 就要緊緊抓住,永不放手!
幾年前,八八風災摧毀了甲仙人的家園。風災過後,他們用痛苦淬煉出來的力量,雙手緊握粗麻繩,握住甲仙的未來。他們是一群不向命運低頭、永不放棄希望的人們。
一群甲仙國小拔河隊的小朋友,挑戰極限為故鄉爭取榮譽; 一群心繫故鄉的甲仙人,努力不懈只為重建家園; 一群嫁到甲仙的南洋媽媽,用美味凝聚每個人的心。 他們手牽手,一起面對迢遙的重建之路, 他們深信,甲仙的未來掌握在自己手裡。 儘管困難重重,他們決不放手!
過去幾十年來,甲仙人的日子曾經優裕從容,位居台20和21線交會處的南橫入口,觀光及路過的人口足以支撐小鎮的經濟,除了以芋頭冰知名,麻竹筍和梅子的產量也是全台數一數二。
民國98年8月8日,莫拉克帶來龐大雨量,沖毀甲仙人的家園。風災後重建,道路通了,橋也蓋好了,觀光人潮卻回不去了。甲仙人在風災肆虐過後的小山城,面對不同的生命困境,在蕭條絕望中奮力泅泳。谷底之後,是艱難的再起,但他們忘卻哀傷努力向前,只記住痛苦淬鍊出來的力量。
甲仙國小拔河隊的小朋友,穿著借來的鞋子,靠著綁在樹幹上的繩子、站在床板上練習,終於在101年6月拿下全國比賽亞軍。拔河隊為甲仙爭取榮譽,也喚回大人被摧折的信心與勇氣。來自南洋的新住民媽媽,更是甲仙重建不可或缺的堅實力量。她們用一道道異國美食,凝聚留在故鄉打拚的人。
他們都在拔河。與死亡傷痛的記憶拔河,與大自然對家園造成的摧殘拔河,與不知何時才能再起的脆弱在地經濟拔河。在拔河中,退後又前進,重建毅力與信心。
台北電影節、金馬獎常客導演楊力州,花了超過一年時間,在高雄甲仙蹲點拍攝,交出創作生涯中最複雜糾葛的紀錄長片「拔一條河」(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透過新住民姊妹與當地居民的重建故事,我們在這個飽受八八風災摧殘的山中小鎮,發掘甲仙獨特的美與活力,期待新希望的綻放。作者簡介: 余宜芳
政大新聞系畢業。曾任職天下文化出版公司、遠見雜誌。著有《宇宙遊子》、《台積DNA》、《奧美創意解密》(天下文化出版)。
楊力州
1969年3月9日生,輔仁大學應用美術系、國立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研究所畢業,現為紀錄片工作者。他的作品融合感性與趣味,又勇於挖掘世人不敢逼視的赤裸情感與種種荒謬矛盾的社會制度,使得他的作品除了最純真的人情以外,也是最沉重最銳利的社會刻畫。歷年作品包括「打火兄弟」、「我愛080 」、「老西門」、「飄浪之女」、「新宿?,東口以東」、「奇蹟的夏天」、「水蜜桃阿嬤」、「征服北極」、「被遺忘的時光」、「青春啦啦隊」、「甦」。2013年最新作品為「拔一條河」。作品接連獲得金鐘獎非戲劇類最佳導演、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評審團大獎、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獎。
各界推薦
名人推薦: 專文推薦 陳 菊 (高雄市長) 洪震宇 (作家、在地小旅行推動者)
熱血推薦 小 野(作家) 林俊逸(藝人) 張小燕(知名主持人) 黃韻玲(藝人) 劉克襄(詩人、自然觀察家)
每一個人做小小的事 陳菊(高雄市長) 台20和台21線交會於此,甲仙,曾經是眾多觀光客駐足的繁華山城,芋冰、芋粿聞名遐邇,養大了不少甲仙出生的高雄子弟。民國98年,一場莫拉克風災,不僅摧毀整座小林村,更因為被蹂躪過的山區地質脆弱不堪,南橫中斷,路過的遊客大量減少。即使經過四年不停歇的重建,原本的美麗家園,仍然難以恢復原貌。
遊客不來,衝擊著甲仙的經濟命脈;而風災過後,亟待重建的不只是甲仙人的生計,還有留下來的人的生活。《拔一條河》,從甲仙國小的拔河隊開始,記錄了甲仙人四年來的心路轉折。這裡有閩南、客家、平埔族人,更有為數不少的新住民媽媽,以及她們生下的台灣之子。在這裡,所有人不分族群,都是甲仙人,大家共同為甲仙的未來打拚,尋找出路。
「一些結構性的問題像慢性病,長期以來蠶食著甲仙的生命力。例如,地區經濟傾向觀光業、農產品停留在初級加工階段、農作物產銷失衡、在地工作機會太少造成青壯人力外移。許多孩子出自單親或隔代教養,教育資源有限、學科競爭力的城鄉差距太嚴重……,每一個問題彼此之間環環相扣,而結,愈打愈深。」甲仙的困境,正是台灣許多偏鄉的縮影。所幸,無情的風災並沒有摧毀甲仙人的意志,反而讓他們重新檢視自己,因為「還能再壞嗎?」於是,想要振興觀光,他們想點子、找補助、爭取遊客,單車比賽、醃梅子美食一日遊、拔芋頭體驗之旅……等等,許多計畫一一展開;他們發展有機農業、開發新口味冰淇淋,甚至改建祖厝,規劃成提供南洋風味餐的特色餐廳。他們念茲在茲的,就是找回甲仙獨特的魅力,讓甲仙的新定位被看見,只要遊客進來,甲仙就有希望。
為這本書寫序時,正值一年一度的甲仙芋筍節,我們看到甲仙已經揮別風災的陰影,展現多采多姿的生命力。《拔一條河》見證了甲仙人的堅強與韌性,即使面對大自然,我們無力抵抗,然而,只要「每一個人做小小的事」,災害,毀壞一切,卻也讓他們,一點一滴,找回自己。
推薦序:為河 洪震宇(作家、在地小旅行推動者)
那天午後,我坐在甲仙客運站候車室等車,要前往高雄市區,再轉搭高鐵回台北。
我身旁的長輩,不少是要去城裡看病,閩南語、客語、布農語與外省腔調此起彼落,還有一個老伯拄著枴杖,站在售票口前,不時探頭跟裡頭的小姐話家常,聊遠方的子女,最近的生活。
陽光暖暖,老人的話語,為安靜的山中小城增添一點聲響。
上了車,一路蜿蜒下山,車上響起閩南語老歌,陪伴我們走過山巔,穿過蕉林、越過龍鬚菜田,搖晃搖晃兩個小時之後,我站在人來人往的左營高鐵站,像電視的穿越劇般,頓時湧現時空錯亂的不適感。
這個奇妙經驗,想必經常搭客運從甲仙往返高鐵的宜芳也有深刻體會吧。
我常想,城市人的世界是多元的,流動的,卻有點像浮萍,沒有根,容易因環境變化而躁動不安;鄉里人的世界是靜止的,封閉的,像棵始終不動的樹,習於風吹雨打,逆來順受。
多年城鄉之間的行旅踏查,除了書寫,演講、設計與推動小旅行,我不斷思索,還能為這片土地做些什麼?
與甲仙相遇是偶然,也許是必然。原本受邀到美濃為鄰近九鄉鎮的公務員演講,之前旗美社大主任張正揚就邀我去甲仙走走,我想機會難得,就請正揚幫我安排造訪甲仙,舉辦和在地朋友的交流講座。
接待我的,是擔任關山社區總幹事的美玉,皮膚微黑、大眼睛、國台語流利的她,導覽平埔族史蹟與故事,熱情招呼我吃在地風味餐,後來才知道,她遠從柬埔寨嫁來這個只有老人、婦女與小孩的社區,更主動出來協助關懷老人,挖掘在地故事。
這個安靜的小社區,竟吸引在地與鄰近鄉鎮的三、四十個社區工作者來聽講座,我談這幾年在台灣各地設計與推動的小旅行,像美濃、池上、關山與花蓮石梯坪,如何透過旅行整合資源、創造家鄉生機。
他們頻做筆記,問很多問題,讓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洪老師,我們不知道家鄉還有什麼方向?有沒有可能幫我們規劃甲仙小旅行?」
我當時心想,八八風災的衝擊,讓這裡更加殘破,規劃深度小旅行的難度頗高,但甲仙朋友張大眼睛,充滿期待看著我,我當下充滿熱血,說一定努力不讓大家失望。
提出這個問題的朋友,高壯憨厚,戴著厚眼鏡,叫做誌誠,是甲仙皇都餐廳的老闆兼大廚。
後來,我遇到統帥冰城的老闆、也是誌誠好友的阿忠,他告訴我,政府每年花大筆預算補助、救濟災區,幾年下來,大家習慣伸手拿錢,錢花完了再拿,沒有自尊,沒有自信,反而養成依賴心態。
沒有從長遠計劃與方向,多元就業其實是短期就業,長期失業。「我們不想再拿政府的補助了,我們需要的是方向。」阿忠很激動。
就像宜芳在書上寫的:「新的甲仙大橋重建完成了,新的甲仙國小美輪美奐,但硬體的重建簡單,人心和希望的重建,艱難。」
最難的是找回自己,真實的面對自己。但只要能找到自己,就能找回希望,串聯的希望,可以搭成一座橋,對外溝通連結,也走進最深的內心。
後來,我在甲仙帶小旅行設計工作坊,上課前,遇到楊力州。我和第一次見面的力州立刻熱絡起來,他要離開,我要上課,短短二十分鐘,我邊吃便當邊聽他聊籌拍「拔一條河」的想法。
他告訴我南洋媽媽的故事,還有讓他難忘的南洋料理。我想起美玉,她告訴我,姊姊美芳在鎮上的美髮院工作,另個好姊妹文香除了種芭樂,還很會做柬埔寨料理。
後來我約這三位柬埔寨媽媽聊聊,平常都是做台菜給家人吃的文香,淡淡說出她的夢想,她希望有個共同廚房,可以和南洋姊妹煮菜、聊天,讓自己的孩子嚐到媽媽的家鄉味,還能分享給更多人。
文香的夢想,也是許多外籍媽媽的心聲,很多新台灣之子,不太承認自己的母親是外國人,也不會母語,甚至沒有吃過母親的家鄉手藝。也許家鄉料理可以將鄉愁與親情相連結,這是南洋媽媽說不出口的盼望。
我發現,萬一力州的「拔一條河」上映後,感動人心,吸引大家前來甲仙,如果嚐不到南洋媽媽的料理,體驗不到故事,一定會失望而返,也許南洋媽媽的故事與手藝,會是甲仙新亮點與契機。
我跟阿忠商量,能不能為南洋媽媽找到一個廚房,幫她們完成夢想,再以這個廚房為起點,將誌誠的香草花園、野溪生態導覽,逐步連結成深度旅行,呈現更有活力的甲仙。
幾個月後,阿忠告訴我,他把荒置已久、已有五十多年歷史的老家三合院,改建成一個廚房,可以讓南洋姊妹使用,也能讓旅人在院子裡用餐。
我只起個頭,積極的阿忠已點成一把火。
為了嚐到傳聞中的文香手藝,以及看看「漾廚房」的狀況,我帶了好朋友、薰衣草森林執行長王村煌來甲仙,村煌最近成立一個新品牌小店「好好」,希望創造城鄉美好與共好的平台,第一家店開在台中西屯區,我建議他來甲仙看看,是否有機會能讓甲仙好好。
月光下,我們一群人在阿忠的三合院老家改建的「漾廚房」,吃了二十多道南洋料理,也談了很多對未來的想法。
他決定在甲仙開設第二家店,就叫「甲仙好好」,希望吸引甲仙人歸鄉就業,增加觀光亮點,也讓這個小店成為一個平台,發掘甲仙特色,設計新商品,在薰衣草森林各個店面銷售曝光。
「台灣人現在很容易抱怨,但我們要用行動來傳達信念。」去年因為病重走過一趟鬼門關,有了人生新體悟的村煌,說服公司主管支持他到甲仙開店,能帶動企業下鄉創造力量。
一點一滴的希望正在匯聚。阿忠、誌誠、文香、美玉,還有宜芳書上描寫許許多多的甲仙人,以及力州鏡頭中奮力一拔的孩子,都在為自己、為家鄉、為台灣拉拔一個希望。
如果不是他們的堅持與努力,我們這些外地人,也幫不上任何忙。宜芳寫著,孩子只希望認真快樂的拔河,「他們彷彿知道,自己小小雙手握住的,要拉要拔的,不只是粗礪的麻繩,還有家鄉。」
我們不也在拉拔自己的人生?力州在臉書上說,「這是我目前為止最重要的作品,因為它告訴我,如果你還堅持著夢想,那你一定不能放手,這是這群拔河孩子教我的事。」
宜芳進行採訪與撰稿時,找我討論這本書的內容與架構。後輩的我,大膽問宜芳:「你為什麼要寫這本書?」她有點哽咽,說看到阿忠,就想起自己還在岡山家鄉的弟弟。
台北工作不順遂的阿忠,一直想找理由回鄉,後來毅然回鄉扛起家族事業與照顧年邁親人的重擔。宜芳很年輕就到台北就學、工作,一度移民海外,她的弟弟一直在老家守著,因為離不開家鄉,也無法在外地好好發展。
宜芳的前言取為「想我故鄉的兄弟姊妹」,其實是一本思鄉之作,書上每個主角,都是她的兄弟姊妹,但,他們的故事,不也是我們的生命縮影?
家鄉永遠都在,不會因為我們忽視、遺忘就消失,即使只留殘山剩水,家鄉仍靜靜守候。我們即使拋棄她,等到有一天返鄉時,她仍會溫柔擁抱我們。
這一條河,帶來夢想,也帶來苦難,摧毀回家之路,更激盪生命之路。「甲仙的女人,是要和山要和水討生活的,生命力更強。就算有時會流淚,她們,不會忘記追求幸福。」宜芳這段話讓我省思更多。
意義療法創始人維克多‧法蘭可(Viktor E. Frankl)醫師在《活出意義來》說:「若了解自己為何而活,就能承受任何煎熬。」
每個人心目中都有一條河,瞭解為何,才能承受任何。
回家吧,故鄉在等你。為何?為河。
章節試閱
在最前面:想我故鄉的兄弟姊妹
去年十二月底,和導演楊力州聊到他正在拍的一部紀錄片「拔一條河」。為了拍片,他和工作團隊在高雄甲仙租了房子,與當地社區工作者、商圈店家,以及一群新住民姊妹密切互動。長期相處下來,他看到這個風災肆虐過後的小山城,不同的人面對不同的生命困境,相濡以沫,在蕭條絕望中奮力泅泳,尋找生機。
除了甲仙國小拔河隊的故事令人動容,力州對當地新住民姊妹的努力特別有感覺,甚至有些憤慨:「妳知道嗎? 台灣現在的外籍配偶總人數超過四十七萬人,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南洋的新住民媽媽,加上她們生的台灣之子十幾萬人,絕對是台灣社會很重要的一股力量。然而,她們的聲音與權益,卻被嚴重地忽略了。」
他說的我完全認同。隨意在中南部鄉鎮走逛,觸眼所及,許多辛苦、本地人不想做不要做的工作,是靠新住民媽媽在支撐著。烈日下美濃水蓮田、甲仙山上果園、市場小吃攤的熱油湯活。
透過力州生動的敘述,我彷彿看到甲仙大橋下,有個美麗的「南橫三星」遊客中心,由於災後遊客很少,也因為一群社區工作者的善意,遊客中心逐漸變成當地南洋姊妹的「娘家」,她們常聚在那裡談心事、共煮南洋料理寥解鄉愁。
楊力州發現,甲仙有很多故事、也有很多美食,這部紀錄片不但記錄拔河隊小朋友的汗水,鏡頭下的庶民美食也讓人流口水。當地的人情味醇厚,食物又太美味,「每個工作人員都被餵胖好幾公斤,誒,我們來出一本食譜書如何?」
那一刻,我的心動了。「哎,光出食譜是不是有點可惜? 我們也來寫出甲仙人的故事好嗎?」我幾乎立刻向力州說,就讓我來寫甲仙人甲仙事和甲仙食物吧。
這份不自量力的毛遂自薦,多少來自「高雄女兒」的慚愧。少小離家,十五歲以後即長居台北,我對台北的大街小巷遠比高雄的大鄉小鎮熟悉太多。然而,甲仙於我並非陌生地,甚至曾有甜美的親情回憶。母親生前,我和外子曾趁回岡山娘家之便開車載母親到甲仙兜風散心,品嚐甲仙遠近知名的芋仔冰淇淋以及素食芋頭粿。
印象中,甲仙市區熱鬧繁盛,停車位一位難求,遊客往往必須將車子停在大橋下的河濱公園。
還能再壞嗎? 谷底後找新生
然而,民國98年8月8日,莫拉克颱風帶來龐大雨量,楠梓仙溪洶湧潰堤,甲仙大橋不見了,河濱公園消失了,小林村滅村了。從此,甲仙的經濟、甲仙的未來、甲仙人的信心,一路墜落。一夕間,生意沒了,朋友沒了,親戚沒了,彷彿連希望,也沒了。「這輩子翻不了身的絕望感」在許多人心中瀰漫。
谷底之後,是艱難的再起,是迢遙的重建之路。甲仙人忘卻哀傷努力向前的過程中,我們,是否可能透過文字,留下一些軌跡? 記住一些痛苦淬鍊出來的真實力量?
幾個月的南下採訪,我發現,甲仙實在很小。主要兩條大街是文化路(台20線)和中正路(台21線),若以甲仙大橋下的店家為起點,市區大街小巷繞一圈,一小時內走透透。雖然戶籍登錄的人口數有六千五百人,實際居住的人口據估計僅四千人左右,相較之下,台北市人口最少的南港區就有十一萬六、 七千人。
甲仙卻也很大。甲仙是高雄市面積第五大的行政區域,全區一一九.八四平方公里。四面環山,山林茂密,生態與自然環境有太多值得探訪之處。一般人只聽說過甲仙芋頭有名,殊不知甲仙生產的麻竹筍和青梅產量,也是全國數一數二。
但如同台灣許多偏鄉,一些結構性的問題像慢性病,長期以來蠶食著甲仙的生命力。例如,地區經濟傾向觀光業、農產品停留在初級加工階段、農作物產銷失衡、在地工作機會太少造成青壯人力外移。許多孩子出自單親或隔代教養家庭,教育資源有限、學科競爭力的城鄉差距太嚴重......,每一個問題彼此之間環環相扣,而結,愈打愈深。
民國97年的辛樂克、98年的莫拉克颱風,接連來襲的大自然災難,就像突發性惡疾猛烈攻擊體質原已脆弱的慢性病患。八八風災造成橋毀路斷、小林滅村,「甲仙人好像辦喪事辦了一整年,老天爺,你夠了沒? 颱風、地震、水災、怎麼一直來、一直在找甲仙麻煩!」當地人吶喊。
為了找出路找生計,災後人口外移嚴重,能離開的人都離開了,不能走的人,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活下去呀!
雖然很慢,但甲仙人,確實已經站起來,甚至走出去。甲仙國小拔河隊連著兩年,都在全國性比賽名列前茅,激勵大人士氣,「這群孩子比我們更勇敢,他們都站起來了,大人怎麼可以漏氣?」
如今,甲仙的市中心街頭,就像尋常中南部小鎮,一早六點多,早餐店擠滿買漢堡豬排堡的學生,肉圓攤和切仔麵店是當地人愛吃的重口味,早餐時段絡繹不絕。校長、老師努力辦學,商圈餐廳老闆不管遊客來多來少,每一天認真開店做生意,隨著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大家盡本分努力過日子,如同此時此刻,在台灣每一個角落認真生活打拚的人。
每一個人做小小的事
每一個人,每一天,做小小的、應該做的事。但是,很細微很細微的改變,就在很平凡很平凡的日子中發生。災後,透過很多對話很多活動,愈來愈多甲仙人把「家鄉的未來」和「自己的未來」畫上等號,社區意識、公民意識這些教科書或論文經常出現的字眼,他們不會說,他們用做的。
我看到許多青壯一輩的甲仙人,對內扛起家中經濟重擔,對外努力參與社區事務。他們推動無毒農業,有機梅、有機米、有機香草......,要在腳下土地找出最可貴獨特的寶藏。他們不再被動地等待南橫通車,等待過路的觀光客,而要靠自己,找到甲仙的獨特性,創造可能性。甲仙人想告訴大家,這裡很美,值得大家特地走一趟。
我看到很多嫁到甲仙的新住民姊妹,成為撐起地方經濟的重要力量。她們在災後更加努力守護孩子守護家庭。有一天,和一位新住民媽媽聊天,她說念小學的兒子不好意思讓別人知道母親來自越南,她很傷心,「我希望孩子覺得媽媽很棒。」另一位媽媽談到,即便夫家不諒解,她仍然拚了命打工賺錢,「我們要的就是經濟獨立和被看得起。」我安慰她:「妳沒有錯,每個女人要的都一樣。」
只要是人,對生命的需求都一樣吧! 我們希望,被愛、被看見、被尊重、被肯定、被接納,我們希望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但是,如果把「被」拿掉了,不再被動地等待,而是拿回主動權,去幫助、去看見、去愛人,去肯定、去接納、去付出呢?
我在甲仙,碰到很多拿回主動權的人。這本書,希望記錄一些他們在自己的家鄉,找回生命動能的故事。 甲仙,是他們她們的家鄉,何嘗不是你和我,每一個人的故鄉? 有一條河 拔一條河
入夜的甲仙大橋好熱鬧,紅黃藍靛紫的燈光秀,不斷在橋身三道弧形鋼構追來逐去。但今晚,再熱鬧也比不過橋頭的人聲鼎沸。爸爸媽媽、阿公阿嬤相招來作伴,做夥到橋頭歡迎甲仙國小拔河隊榮獲亞軍,載譽返鄉。
凱旋
7-11的阿和店長和幾個朋友早就商量好,一定要好好歡迎流血流汗替甲仙爭光的小朋友。傍晚,他衝進東安里里長家:「里長,我們拔河隊得到全國第二名,拜託放送一下讓大家一起去迎接。」「我哉啊,我剛剛有看臉書!」里長伯回答,他迅速拿起麥克風廣播:「各位鄉親大家好......」
全台灣,再也找不到另一個鄉鎮比甲仙更重視國小拔河隊了。小朋友出去比賽,大人用臉書的動態更新實況轉播賽程進度。外出比賽的交通食宿預算不夠,鄉親用臉書小額募款,因為「不能讓我們的孩子成為紅葉少棒」,一百兩百三百元......,短短幾天就湊足了經費。
遊覽車終於抵達,鞭炮劈里啪啦響,疲憊的孩子在火光與熱情中,笑開了臉。開芋冰城的阿忠說:「幾十年來,我們甲仙常常替神明放鞭炮,求神保佑照顧鄉里平安。但卻沒想到我們也可以替人放鞭炮,尤其是我們的孩子......我都快哭了......他們好了不起......這些孩子也是我們大人的神明! 他們都站起來了,我們為什麼站不起來?」
知道拔河隊如何無中生有地苦練成軍,才能懂得大人為何如此疼惜。眼見拔河隊員每天傻傻苦練三小時,才能理解孩子們如何激發出大人的奮鬥意志。
後盾是熱情與鬥志
兩年前,甲仙大橋尚在重建、甲仙國小仍暫居在鐵皮屋裡。大人還沒走出悲傷的情緒與困頓的經濟,敏感的孩子,同樣感受到沒有生命力的低盪。學務主任張永豪觀察,孩子普遍提不起勁,眼神看起來很呆滯,他希望找到一個平台,讓他們能夠投入、有成就感。更重要的是,拔河這項運動的特性正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凝聚團隊精神、激起鬥志和態度」。
校長林華曲非常支持張永豪的構想。教務主任張淑女表示,相較城市學童,偏鄉孩子在學科成績的競爭力,以及各方面的學習資源確實受限,「校長覺得若能找到一個施力點,先從體育項目著手,應該可以逐步建立他們的自信心和學習的興趣。」
張永豪之前在台南縣任教,長期致力訓練拔河隊。調任甲仙後,他發現災後學生流失,全校只剩一百八十三個學生,五、 六年級各三十幾名,以前在別的學校,拔河隊成員可以用選拔的,「這裡,每一個小朋友都不能輕易放棄。」
甲仙國小拔河隊成軍了。雖然身高體型不能選,經費設備樣樣缺。沒關係,我們有熱情與鬥志做後盾。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沒有拔河練習機? 操場旁邊有一棵大樹,被風災吹得只剩樹根和主幹,孩子們把繩子綁在堅固的樹根上,一?二?殺?照樣揮汗練習。沒有防滑鞋? 一雙好幾千元大多數家庭難以負擔,那就先穿自己的球鞋,等到比賽時,教練總會想辦法去借。練到虎口磨破皮、流血受傷? 沒關係,消毒一下包紮好,繼續練習繼續比賽,「做父母的怎麼會不心疼,他們是拚了命在拔......」一個媽媽紅著眼眶說。
所有的「沒有」,都靠「想辦法」撐住。他們雙手緊握粗麻繩,如同握住甲仙的未來,他們知道,比賽總有輸贏,努力也不保證第一名,但輕易鬆手,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就這樣,全國資源最少的甲仙國小拔河隊,101年先在高雄市獲得市長盃冠軍,再在全國賽名列前茅。學長學姊的努力,讓大家看到了,拔河機、防滑鞋,高雄市政府撥下預算一一到位。102年5月,甲仙國小拔河隊再次代表高雄市出賽,得到成軍以來最佳成績:全國一百三十四個隊伍中,榮獲女子組亞軍、男子組季軍,混合組第五名。
拔河,兩分鐘定輸贏,背後卻是一天也不能間斷的練習。教練張永豪最欣慰的是,每次出去比賽,和其他學校教練聊天,別人的苦惱都是現在的孩子不愛練習,紀律不夠;但甲仙的孩子呢,有時教練中午有事情不能帶隊,他們還會跑到辦公室來催促:「教練,今天要不要練?」
楠梓仙溪,這一條河,滋潤與孕育了甲仙的風土與農情,卻也造成崩壞與苦難。新的甲仙大橋重建完成了,新的甲仙國小美輪美奐,但硬體的重建簡單,人心和希望的重建,艱難。
孩子不會說大道理,不會說場面話,他們只是純樸的、快樂的、認真的,拔一條河。他們彷彿知道,自己小小雙手握住的,要拉要拔的,不只是粗礪的麻繩,還有家鄉親人的盼望與未來。
作者序
逆境中的正向價值 楊力州
故事是從甲仙國小拔河隊開始說起的,這所山裡的小學校,全校才一百多位學生,所以幾乎所有高年級的學生都是拔河隊,您很難想像這群孩子是這麼的熱愛拔河運動,幾乎每天一早、中午及放學後,都可以在操場上看到小選手們奮力的練習。原先我以為單單只是成就感及好成績,讓這群孩子如此的喜愛這項運動,一直到那場全國大賽中,他們得到了亞軍卻毫無喜悅時,我問:「全國第二名已經很棒了啊!」「我們想得全國冠軍……」「為什麼?」「……因為我們想榮耀甲仙……」
「榮耀甲仙」這麼沉重的負擔,與一個孩子何關?
拔河是一種很特別的運動項目,它不是需要最有力氣的選手而已,還必須考量到全隊的總體重,以符合比賽資格,關於勝負也不是在比誰跑最快或誰跳最高,反而是透過往後退以取得最後的勝利。而且在比賽過程中,當兩隊的實力相當,處在緊繃繩索兩端的隊伍,看似靜止不動,但其實選手是處在一種「撐住」的狀態,這時任何人都不能有閃失,整隊的力道及施力角度也必須一致,任何一個人的不協調,換來的一定是兵敗如山倒。
在這場比賽裡,沒有人是英雄,但缺一不可!
甲仙,這個飽受八八風災摧殘的山中小鎮,原本以觀光為主的產業,在沒有遊客的情況下幾乎崩盤。有能力離開的人都走了,還留著的人們面對著滿目瘡痍卻不知如何開始重建,或許也因為失去了一切,他們開始思索,我們現在還剩下什麼?而過去又忽略了什麼?
許多拔河隊小將的媽媽是來自他鄉的新住民姊妹,她們同樣是走不了的一群人,但是她們也不想走,因為丈夫在這裡,孩子在這裡,田地在這裡,希望也在這裡。她們與當地居民一起,重拾起甲仙最重要的根本──農業,開始把被洪水沖走的稻苗種下,也把甜美的芭樂苗種下,期待著新希望的綻放。
在紀錄片電影「拔一條河」的首映會上,一位觀眾朋友問我:「在台灣這個最壞的年代裡,導演你為什麼選擇拍攝甲仙?」我說:「這是全台灣人的共同命題,如果這個以移民為主的受害小鎮站了起來,那台灣一定也可以站的起來。」好久好久一段時間了,我們的社會、人心都看不到希望,心中一直想追尋的夢想似乎也離自己愈來愈遙遠,「混一口飯吃」變成生命的現況。在大人們都喪志的當下,這群孩子並不這麼想,他們仍然緊握著繩索,為了榮耀自己而不放手。
在這場再站起的戰鬥中,您和我一樣都不是英雄,但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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