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生活(social life)是指人與人之間互動所形成的社會關係,以及此種關係所構築的社會規律。要了解人們的互動,就不能忽略互動所發生的時間與空間場合,而日常生活即是人群互動最基礎的時空場合。因此「社會生活史」也可以從「社會的日常生活史」(history of daily life of society)這個角度來理解。這個面向的學術探究有3 個主要源頭,分別來自於現象學、年鑑學派以及人類學。現象學思考人的哲學應該要放回到日常的生活經歷(lived experience)中來認識和理解,以有別於過去建立一種先驗或超驗的認識架構;換言之,要了解人,必須將人放回到他╱她的「生活世界」(Lebenswelt, lifeworld)才能知曉人的意識之所由出,以及意識與生活經驗之間的複雜關係。認知「生活世界」的另一重點,即在於擺脫過去只重視理性思維或實證科學所映射的世界,強調人在生活世界中各種覺知、情感、心態、記憶,以及不同年齡、性別族群與文化的經歷和變化,都是我們捕捉並體知經驗的重要元素。舒茲(Alfred Schultz, 1899-1959)即在此哲學背景下發展出關注日常生活的現象社會學(Phenomenological Sociology)。法國年鑑學派(Annales school)也在20 世紀初的同一時間興起,反對過度偏向政治軍事史的研究,以致忽略庶民大眾活動與情感;以及反對過度重視短期事件變革而忽略長時段歷史趨力的影響,因而強調民眾社會經濟生活的長期變遷,成為年鑑學派初代學者致力探索的課題,第2代的布勞岱(Fernand Braudel, 1902-1985)則加入地理環境變遷的結構因素對歷史的作用,也同時開始推展微觀日常生活與結構之間的複雜關係。1979年出版的《日常生活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Everyday Life)意圖從平凡人物日常生活的物質接觸與運用,探討15 至18 世紀歐洲文明與資本主義的可能性及其局限,也引發歷史學界對物質文化與日常生活的高度興趣。至於人類學,被視為該學門之父的馬凌諾夫斯基(Bronislaw Kasper Malinowski, 1884-1942)在其1922年出版的名著《南海舡人》(Argonauts of the Western Pacific)一書中也特別指陳:人類學的研究必須關注日常生活作息、飲食起居、談吐儀節,必須從這些日常細節中探尋隱藏在其後的社會文化意義。6 他參與在地人生活的田野調查,也成為人類學極為重要的研究方法,因而使人類學發展出非常豐富細緻的日常生活民族誌以及對日常生活的理論建構。